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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奧美商各有所得

作者：林行止

澳門賭場「威尼斯人」大老闆阿德爾森獲中國奉贈澳門賭牌，期初的進斗金，令他發了大財（七月七日及八日本欄），但經歷去年的黃金期，澳門賭業已有過剩的困擾，澳門行政長官因此遵照胡主席的指示叫停賭業擴張之外，中國會否在短期內再度放寬內地賭客赴澳門試試運氣同時扭轉賭枱供過於求之象？恐怕現在誰也沒有答案。內地豪客不來、少來，澳門賭業了無起色，意味這些賭客的財富不會流進澳門庫房及澳門賭商特別是規模最大的美國賭商之手，那對中國有利無害，因為資金留存內地，不論在「先富起來」的老百姓還是貪官之手，都是藏富於民；然而，假若投下巨資的美商利益因北京改變出境政策而受損，以他們尤其是阿德爾森對美國政壇的影響力，白宮會否直接間接迫使北京政府高抬貴手？澳門未來的發展，牽涉高層次政治交易，大堪注意。

重提美商的「中國關係」，是因為一位和京奧有千絲萬縷關係的問題美商在中國的活動，最近成為美國傳媒的熱門話題，唯其中以Conde Nast 集團的《文滙雜誌》（《Portfolio》，前直譯《組合投資》，唯它是以華爾街活動為主、內容包羅萬有的月刊，因此改譯）八月號的長文〈金牌口水佬〉（Gold-Medal Schmoozer）寫得最詳，它條分縷析，介紹這位口舌便給無所不知無所不談的「京奧官方外國私人貴賓接待員」薛德．狄茲德威（Sead Dizdarevic）包辦奧運旅遊團致富的事迹。

薛德是前南斯拉夫薩拉熱窩（Sarajevo）人，得此「人和」之利，他把原本專做國人移民旅遊美國生意的小型旅遊公司，改名 Jetset Sport（闊佬體育旅遊公司），並獲得一九八三年冬季奧運會授予美國專利，即欲參觀薩拉熱窩冬奧的美國人，都得參加該公司組織的旅行團；薛德賺了第一桶金，自此便集中全力，經營奧運生意，此後十多年，成為奧運旅遊的專家。可是，不知是否得意忘形，他竟然替美國鹽湖城政府出謀「獻金」，爭取主辦二○○二年冬奧。眾所周知，是屆冬奧搞出金錢醜聞，「幕後工程師」便是此公；事發後他做控方證人，在庭上供出他「獻金」十三萬一千元（美元．下同），作為鹽湖城官員游說奧委會「官員」的活動經費，這些「牛扒費」，當然便是「賄金」。薛德射出的銀彈，在港人看來當然沒有殺傷力，但已足令鹽湖城奪得主辦冬奧權，他的公司因此獲得一紙特許委任狀─鹽湖城冬奧當局委任Jetset包辦旅行、門券及酒店專利。薛德在此宗國際醜聞中因成為污點證人而脫罪，唯數名國際奧委會委員被迫辭職、該市二名官員因此丟官。

二○○二年「脫險」後，薛德又接下○四年雅典希奧及○六年意大利都靈冬奧的生意，這些都是「正常業務」，值得一談的是，他竟然成為京奧「官方禮賓大使（招待員）」（他自稱是 official hospitality operator，意思模糊）。薛德能從中國政府獲此「榮銜」，是投下巨資及打通人際關係的成果。他在京奧的總投資額約一億三千萬，包括主要支付京奧委三千萬的贊助費、包下值三千七百萬的五星酒店房間（預支數以千計五星酒店房間十八天百分之五十租金）及十八天的伙食、為期一年訓練本地員工（主要是「禮儀小姐」）以招待其貴賓的開支二千萬，再加上購下總值千五萬的各種賽事入場券。薛德預期總收益在二億水平，如果實際收入與預測相近，他利潤便在七、八百萬之譜；看他於七月初接受《文滙》作者訪問時的口氣，他是憧憬會賺得更多的。

根據國際奧委會的運作，各會員國的奧委會負責門券的分配（當然包括發售），但近年不少國家如加拿大、澳洲、意大利、希臘以至今次京奧，都委任薛德的公司為總代理，即奧運門票和觀眾住宿等一攬子服務，都交由JetSet一家子公司統籌。此事曾引起其他旅遊公司反對，一度要在美國法院控以「壟斷罪」，後來因代價太高且無勝算把握而不了了之。

薛德包下奧運主辦城市最昂貴的五星酒店，當然要承擔一定風險，但看北京高級酒店爆滿的市況，風險與回報率肯定產生正面作用。薛德十分精明，是談判高手，而且深明小錢不出大錢不入的道理，只是鹽湖城一役之後，再不會直接「收買人心」；以他和北京凱悅洽談包下十八天約一百間包括套房的房間為例，在雙方就房間租金折扣及膳食費無法達成協議時，薛德邀請凱悅的ＣＥＯ遊意大利參觀都靈冬奧，後者知道是什麼一回事，斷然拒絕，這宗生意便談不下去。然而，薛德這種手法用在中國官員身上則行得通，薛德擔心「中國競爭者」會在海外招徠參觀京奧的生意，無可避免會搶去該公司一些客人，因此想盡辦法包攬這方面的業務，但此事須經政治局批核，而作為薛德和中國政府聯繫的中間人是一家國企旅遊公司負責人，他最初對薛德的諸多額外要求（如批准其客人的私人飛機〔奧運期只准國家元首及奧委要員的飛機升降〕直飛北京及特闢進出紫禁城和天壇的通道等）不置可否，「大耍太極」，直至薛德作出邀請參觀都靈冬奧建議，這種堅持便融化。當然，在接受《文滙》訪問時，這位官員說當局對薛德特別通融，是因為他及六名同僚認為薛德在都靈的工作（為貴賓服務）表現甚佳，而且在北京對八百名奧運禮儀小姐提供一年英語訓練等等，於京奧有功，京奧投桃報李，遂予他以方便。

Jetset 的客路非富則貴，這可從其收費見端倪，其「豪華團」三十人、十五間房為期十八天（京奧賽期），包括早餐、賽事門券、汽車接送往返酒店及場館，收費高達三百萬（即每人十萬）。京奧把接待外國觀眾的服務外判，是聰明的做法，卻令這名美國商人財源廣進，因此是互利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