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个喜忧参半的年代,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年代

    2008-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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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报》创始人林行止先生,30年如一日,每天奋笔疾书数千字,未见江郎才尽,依旧才华横溢,显然是因为生活中可以书写的东西太多了。

    今日看到一篇关于毒奶粉和神七的文章,与大家共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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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憂喜參半的年代 危機四伏的年代

    作者:林行止,2008年09月30日香港《信报》 

          中國第三次載人航天工程「神舟七號」二十五日晚從甘肅酒泉發射基地升空,二十八日按照預定時間平安降落內蒙古草原;「神七」載三名航天員(太空人)上天,「不僅是數量的增加,更是質量的飛躍」,翟志剛穿上中國製造「飛天」艙外航天服在艙外活動,是中國航天員第一次的「太空行走」,再一次證明了中國航天科技的重大成就,中國登陸月球的夢想很快便可實現,正如去周《新聞周刊》所說,「中國向太空的飛躍是不可避免的!」筆者對航天科學完全無知,亦不易為「大場面」所感動,不過,在這次「登天」活動的新聞報道中,筆者看到三個端正踏實的中國人和三個淳樸溫情洋溢的中國家庭,不期然有中華民族大有希望和大有前途的想法。

          無論在發展核武器或太空探索上,比起俄羅斯和美國,中國剛剛起步,遠遠落後(美國太空總署擔心「中國趕上來」,不過是希望申請撥款更快獲國會批准而已);和俄、美借助外力不同,中國是憑一己之力發展核彈和把航天事業建立起來的。眾所周知,俄羅斯在二戰尾聲攻陷柏林時掠奪了不少德國的導彈研究成果及設備,而受納粹迫害戰時很多東歐特別是匈牙利的航天科學家移民美國,馬頓的《大逃亡—九名逃離納粹魔掌改變了世界的猶太人》(〈K. Marton: The Great Escape〉,二○○六年)九名猶太人中,有四名便是美國第一枚原子彈的製造者(他們說服愛因斯坦向羅斯福總統條陳利害最後政府撥款成立了「曼哈頓計劃」);在征服太空上,美國亦因為有東歐猶太科學家的「加盟」而有突破性成就,在短期內超越俄羅斯!

          猶太科學家以美國為「歸宿」,原因很簡單,這是美國在民主自由及在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吸引他們之故。中國政治制度的優點是能夠集中全國精英及獲得充分財政支持,因此無論在培訓體育人才或鑽研尖端科技都不難有所成;但在吸引國際人才上,中國便完全沒有優勢,錢學森若不是受麥卡錫「清共」的迫害,他會回國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和大部分知識分子一樣,科學家亦崇尚自由民主,不願為極權國家服務!中國獨力成功「登天」,所費的力氣肯定比有外來科學家相助的美國大。

          京奧、殘奧帶來的成就感,加上「神七」順利發射、太空人成功漫步太空,正是喜事重重;可是,此時此刻瀰漫神州大地(和購買中國貨的世界市場)的毒嬰事件並因而引起黨官貪腐草菅人命的醜聞,難免令人有憂喜參半之感。毫無疑問,中國國力已晉一級,真正崛起已是事實而不是妄想;可是,在這種充滿興奮與驕傲的氣氛裏,舉國皆貪皆假之外,中國面對的挑戰亦更嚴峻。

           每當金融市融出現「異乎尋常」的波動,論者「尋章摘句」時,多半會找健杜貝格的《瘋狂、驚惶和崩潰》出來「溫故知新」(一九九一年筆者詳評這本書,所寫數文俱收在先後於台北和北京出版的《經濟門楣》);在中國官民(網民不在此列)普遍認為中國已真正崛起的現在,健杜貝格***年出版的《一八五一至一九五○年法國與英國的經濟成長》(C. P. Kindleberger :《Economic Growth in France and Britain, 1851-1950》),甚具現實意義,也許更值得有心人找來一讀。

           健杜貝格剖析西方國家的興替,歸納出「霸權的穩定理論」(Hegemonic Stability Theory),它指世有軍事霸權(「超級軍事大國」)然後有經濟穩定;十九世紀英國和二十世紀美國以「自由貿易」穩定世界經濟,便和她們的「炮艦通商」(gunboats to force trade)有直接關係。沒有「一哥」,各國各自為政、各據山頭,國際協議會被視為不公平而肯定有人不會遵守,政經亂成一團,穩定自是難求。

          二十世紀末葉,蘇聯解體內耗不已,強化美國獨霸地位,待到普京脫穎而出,在商品有價及龐大核武庫的支持下,俄羅斯已有在國際舞台上與美國平分秋色之勢;現在加進了富強(起碼鏡頭前中國官民有此自信)的中國,美國在國際上便再難頤指氣使,美國的價值觀已不能強加於他國。去年三月二十三日筆者在這裏談世界霸權時的這段話,在中國成功「飛天」及華爾街引發國際金融海嘯後,似更恰切:「美國無力一統天下,即世界並無『話事人』,當然是好事,因為在這種環境下各國獨立性(主權)才能彰顯;然而,根據健杜貝格的看法,國際政治因此而亂成一團,貿易和金融亦失去順滑運作的推手……。沒有說了算數的霸權,等於沒有由其制訂後強迫他國接受的『國際秩序』,那意味在牽涉本國利益上,許多國家有力爭本國利益的力量和膽量,世事混亂,便因此而起,金融市場亦如是。過去美元在外滙市場獨尊,而今美股傷風全球股市肺炎的情況已成陳迹,那說明美國雖然經濟體積最大、有隨心所欲發行硬貨幣的優勢,但條件這麼優越仍不能號令世界經濟,徒顯其經濟病入膏肓,表面體壯如牛唯內裏已五癆七傷!」

          可是,美國「五癆七傷」,正是世界走入高危期的先兆!在失序的環境下,一個經濟混亂財政支絀而武功高強的人(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豈會坐以待斃,在必要時試圖發揮本身的強項以扭轉命運,是任何愛國者都會考慮的事!如今世上有太多極易挑起戰端的「火頭」,而「江湖」已無可以鎮得住大局的「龍頭大哥」,群雄並起,各想做「話事人」,世局愈來愈兇險,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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